第一章
递了辞呈，方总笑了。
他把那张A4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沈薇啊，想好了？”
我点头。
“行。”
他拿起笔，在辞呈上签了字。
“月底交接完。”
十年。
我在博锐干了整整十年。
他签这张辞呈的速度，比当年签我入职offer还快。
我转身出去。
没人送。
我是2014年进的博锐。
那时候博锐还在城中村的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到两百平，五十个人挤在一起。
空调是坏的。
夏天靠风扇，冬天靠抖。
我月薪三千。
方志远面试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跟我干，不会亏待你。”
我信了。
那一年我二十八岁，从上一家公司裸辞出来，简历被拒了十七次。
博锐是唯一给我机会的。
我拼命干。
第一个月，我一个人跑了四十三家客户。
坐最早的高铁，赶最晚的航班。
有一次凌晨两点到酒店，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去客户工厂。
客户说：“你们博锐的人不要命啊？”
我笑笑。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值得的。
第一年，我谈下了十二个客户。
博锐的年营收从八百万涨到了两千六百万。
方志远在年会上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沈薇，你是博锐的功臣。”
功臣。
我记住了这个词。
第二年，我升了主管。
第三年，升了经理。
第五年，升了总监。
第八年，升了副总裁。
听起来不错，对吧？
但我的工资——
入职月薪三千。
升主管，六千。
升经理，一万二。
升总监，两万五。
升副总裁，年薪六十万。
年薪六十万。
你们知道同级别的副总裁拿多少吗？
技术副总裁赵刚，年薪一百五十万。
财务副总裁孙蕾，年薪一百二十万。
市场副总裁陈浩，年薪一百三十万。
我，运营副总裁，六十万。
我去找过方志远。
“方总，我的薪资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
他笑了笑。
“沈薇啊，你是老人了，跟那些外面挖来的不一样。”
“你的期权多啊。”
“再说了，你在博锐这么多年，感情不是钱能衡量的。”
感情。
他跟我谈感情。
跟外面挖来的人谈钱。
我没再说了。
我继续干活。
公司从五十人变成五百人，从五百人变成两千人，从两千人变成五千人。
营收从八百万到一个亿，从一个亿到五个亿，从五个亿到二十个亿。
博锐在A股上市那天，方志远敲钟，我站在台下。
大屏幕上滚动着公司高管的名字。
方志远，董事长兼CEO。
赵刚，CTO。
孙蕾，CFO。
陈浩，CMO。
第二章
我管的业务占公司总营收的65%。
六成五。
但上市仪式上，没有我的名字。
旁边的老张看了我一眼。
“沈总，你怎么不上去？”
我笑笑。
“没事。”
那天晚上庆功宴，方志远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到我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薇啊，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辛苦了。
十年。
辛苦了。
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那是上市第一天，股价28块。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我还在拼命干活。
凌晨三点，我在公司改季度运营方案。
整栋楼只有我办公室的灯是亮的。
保安巡逻经过，敲了敲我的门。
“沈总，又加班啊？”
“嗯。”
我低头继续改。
手机亮了一下。
是方志远发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
三亚的海滩，夕阳，椰子树。
配文：生活需要平衡，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凌晨三点。
我在公司改方案。
他在三亚晒太阳。
我放下手机。
继续改。
这就是我的十年。
宏达集团是博锐最大的客户。
每年采购额一个亿。
占博锐总营收的百分之五。
这个客户是我谈的。
从第一通电话到最终签约，我谈了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
六十七次登门拜访。
李建军，宏达集团的采购总监，出了名的难搞。
第一次见面，他给了我五分钟。
五分钟。
我连PPT都没翻到第三页。
他说：“你们博锐，我没听说过。”
第二次去，他没见我。
第三次，他让秘书带话：“别来了。”
我没停。
我研究了宏达的供应链，找到了他们的痛点。
我写了一份四十二页的解决方案。
不是博锐的通用方案。
是专门为宏达写的。
第四次去，我把方案摆在他桌上。
他看了。
没说话。
看了半小时。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姑娘，有点东西。”
从那以后，他愿意跟我聊了。
又谈了一年多。
技术方案改了十一版。
报价改了七版。
最后签约了。
签约那天，方志远亲自飞去宏达。
庆功宴上，他端着酒杯，跟李建军碰杯。
“李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建军笑着说：“方总客气。主要是你们沈总，是个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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